2006年6月30日

“你们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么？”我有些怀疑的问。

刘喆笑了一下，拿起小几上的那瓶纯净水抿了一口反问我：“你觉得呢？”我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分开了。我觉得就这么分开似乎那感情太脆弱了，但是如果没分开，又找不到还在一起的理由。刘喆起身说我去一下厕所，我说好，自己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过了一会儿，刘喆回来了，还是在我对面坐下，我说喆哥，接着讲啊。他笑了一下说你还挺喜欢听的。我嬉皮笑脸地耸了耸肩，说反正现在睡觉太早了，他于是接着说。

火车开了没多长时间我就和旁边的人换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我喜欢靠窗的位子，喜欢看窗外往后逝去的风景，想到时间的流逝，渐渐觉得就像在端详自己不断流逝的生命一样。生命中很多的事情，不就是像窗外的风景一样不断往后的么？有些东西，倏忽之间就握不住了。只能成了回忆。而火车给了我这样悲观思考的同时，也对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从而导致更大的悲哀，因为火车还可以回头，返程的时候还是可以看见那些风景，但是生命呢？感情呢？有谁能说生命能回头，一段感情能回头？悲哀，太悲哀！而我就喜欢这样一种悲哀的感觉，痛得深入骨髓地让人清醒，让人觉得存活在天地间的渺小。

我想起了和李非的初识，想到了一首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我不知道李非的心有没有变，我知道自己的心是变了的。一开始，我没有想到我会和李非一样，会喜欢一个男生，即便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恋爱过，我也不认为这是我潜意识里是个同志的缘故。我没有李非那么刻骨铭心的过去，我一直都是在一个书香门第里慢慢长大的乖巧的小孩，我从不叛逆，我对一切都抱有一颗感恩的心，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对李非对我的种种的好没有抵御能力，想要报答于是对他好，慢慢的成为他的追随者。我一直对自己说我不喜欢男人，但是我确实喜欢李非，从骨子里喜欢。这种喜欢是慢慢诞生的，不是与生俱来的。所以我说我是为了迁就他才和他那样是实事求是的。我承认我被他身上一些东西吸引，这是因为我对我不具有的东西莫名的会趋同。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想来想去想不明白所以，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李非这样了的，我甚至想不起来是在哪天我们开始形影不离的。我脑中只是不断地浮现平时和他在一起的一些很细枝末节的故事，一些琐碎但是温暖的情节，一起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这些现在都莫名的在我脑中清晰。然后我终于明白一个事实，我的的确确喜欢他，就是他，我找了那么多不成立的不喜欢的理由只是为了证明一个事实，就是我喜欢他，我不想离开他而走上所谓正常的道路。因为我们本身就是正常的，没有人会对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无动于衷，尽管最后回报的方式有异，但是无论男女，那份感情是真挚的。

我突然后悔，我觉得我不能这样对待李非，那样对他来说也不公平。我想要撇开世俗的眼光好好的惊世骇俗的去热爱一场，但是我不知道李非现在怎么想，他是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害，下次见面会是怎样的尴尬？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回去的感情，我回头还来得及么？我开始犹豫，脑子里又变得无比的乱。

我把头扭向窗外，继续看窗外景物的飞逝，我知道我死了心的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我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值得，真的值得。似乎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豪迈过呢。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一升腾，头脑就开始热，就开始义无反顾的要前行了，不管前面等待的是怒海还是深渊。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说你好，能和你换个位子吗？我以为在和我说话，同时又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好熟，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扭头去看，只一眼，便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我的眼前，火车过道里，李非正玉树临风的站着，但他不是和我说话，而是对着我对面坐着的那个人。一刹那，我有种眩晕的感觉。

我对面那个人一开始不想换，但是当李非告诉他是拿一张卧铺票和他换时他立马起身欢天喜地的去了，好像长这么大没遇见过这种好事似的。然后李非坐到了我的对面。我们都没有说话，我虽然心里非常的激动但是那种眩晕的战栗过去以后，心中剩下的只是平静。甚至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知道，我就知道，知道你会追来。

我没有扭头看他，但是我从窗玻璃的反射可以看见他的脸庞，我知道他一直在看我。也不知过了多久，我脖子都有点酸了，我就动了动身子，把腿往他那边稍微伸了伸，缓解麻木的感觉。没想到我这稍微一动也碰到了他的腿，他身子动了一下，探寻的目光向我扫过来。我没有回避，直视着他。有吃的吗？他开口说话，我没有带吃的东西。我还没有说话，我旁边的一个大妈特别热情地说小伙子，我这儿有火腿肠，你吃吧！我跟李非都有点错愕，我伸出去拿东西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儿就缩了回来，放到了大腿上。我心想，这大妈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纪了，没见过帅哥还是怎么地，抢着献殷勤。李非笑了笑，指了指我对那个热情的大妈说，谢谢您啊，我朋友有带吃的。然后我就感觉到一只手从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很温暖，很熟悉。那大妈瞟了我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打了个哈哈说哦，我不知道，我看你们半天没说一句话，以为你们不认识呢。我也不好意思，宽容地对她点了点头，说谢谢您，他是我朋友，平时话说得太多，这会儿没什么好说的歇会儿。手也从李非手中抽出来，去给他拿吃的。李非笑了笑，接着和那个大妈聊天，问人家哪儿人，去哪儿什么的。我把东西递给他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他接东西的时候又故意碰了我的手，我没有理他，把手收了回去，这次我搁在小桌子上，看他有多大胆，敢再来拉我的手。

他果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握我的手，不过他的腿开始不老实，在下面不停地蹭我。我不理他，他就不停。我给了他一个白眼，看见他对我挤眉弄眼，眼中满是坏笑，我再也忍不住，也笑了出来。见我也笑了，李非就把手放到了我的腿上，轻轻地挠我，我知道他是要我把手递给他，于是就把手伸了过去，果然他紧紧地拽住，非常用力。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着他手的力度，我知道他有好多话想跟我说，我又何尝不是，只是此时无声胜有声，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握到我手心都出汗了他还舍不得地用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我想抽回来，他也不许，握得反而更用力。我说我腿麻了，他白了我一眼，我心说靠，给你点好脸你就敢给我白眼了！？想着想着也毫不客气地还了他一个白眼。我觉得李非此时是和我最有默契的时候，平时我们都没有这么默契，我不用说话，他单从我的眼神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果然他用手来搬我的腿，一边搬一边说你把腿放我这边，搁我这边会好受点。我说不用了，不用了，那多不好啊。他不由分说把我的腿抱到他的腿上，我说你丫给我架老虎凳呢？他嘿嘿笑了下说，就架了，看你再敢反我！说归说，手却帮我揉起腿来。旁边那大妈看着我们也讪讪地笑了，我的脸都红了。

旅途突然就变得不无聊了。